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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野宴

    2020-04-07 17:47:19 讀者 2020年7期

    張煒

    我們家在海邊的野林子里。它是一座由幾行密密的榆樹圍起的小院,院門是木柵欄做成的。屋子不大,石基泥墻,屋頂鋪了厚厚的草苫子和海草。

    茅屋四周是無邊的林子。往南走十幾里才會看到一些房屋,那是離我們最近的村子。

    到我們這兒來的人很少。生人常常覺得一間茅屋孤零零地藏在林子里,有些怪;屋里只有我和外祖母兩個人,也有些怪。

    其實這里一直都是這樣,在我出生前就是這樣了。媽媽在一個大果園里做臨時工,爸爸在很遠的山里,所以平時只有我和外祖母。媽媽隔一個星期回來一次,爸爸半年回來一次。我常常爬到高高的樹上望著遠山,想看到父親。

    來小院的人很少知道我們家的事,甚至不知道小院北邊不遠的林子里還藏有一間小泥屋,那是我們原來的家。它更小,泥頂泥墻,只有兩間,已經半塌了。

    外祖母說那間小泥屋是很早以前建的,現在的茅屋是我出生前才蓋的,就為了迎接一個新人的到來。

    “‘新人是誰?”我問。

    外祖母笑了:“當然是你!”

    我沒事就去那個半塌的小泥屋里玩,因為它是以前的家,里面裝了許多秘密,怎么看也看不夠。其實屋里空空的,東間是光光的土炕,西間是一小堆爛木頭。小小的窗子早就破了,屋里積起半尺厚的沙土,大概再過幾年,沙土就會將整個屋子填滿。西間的屋頂已經露天了,那兒常常有一只探頭探腦的鳥兒。

    外祖母不讓我去那間破泥屋,擔心有一天它會突然塌下來。可我一點兒都不害怕,我知道,其實它很牢固。

    偶爾來我們家的有三種人:采藥人、獵人和打魚人。他們進出林子時會到我們家歇歇腳,喝一碗水,抽一會兒煙。這些人有時會送我們一點兒東西:一條魚或一只野兔。

    采藥人有一個大口袋,打獵人有一支長槍,打魚人有一桿魚叉。他們都抽煙,都會講有趣的故事,我最樂于和他們待在一起。

    有個采藥人叫老廣,五十多歲,來的次數是最多的。他坐在桌前,除了喝外祖母端來的一碗水,還不時從口袋里摸出幾粒炒豆子吃。他給我幾粒,吃著又硬又香。不過我最愛聽他講故事。有一次,他看看我,揚起臉對外祖母說:“大嬸子啊,我今天遇見一樁好事……”

    外祖母并沒有停下手里的活兒,因為她聽到的各種故事太多了,對什么都不再感到驚奇。可是我聽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    老廣以前講林子里的奇遇,無非是碰到一只什么怪鳥或一只從未見過的四蹄動物,還有打扮奇特的人,要么就是吃了什么野果、喝了什么甘泉。這次他開口就是一聲長嘆,摸了一下肚子說:“我撐壞了!直到這會兒……還有些醉呢!”

    我這才注意到老廣的臉有點兒紅,而且身上真的散發出一股酒氣。不過他沒有醉,說出的話清清楚楚。以前我見過一個打魚人醉了,走路搖搖晃晃,一開口便前言不搭后語。

    老廣這會兒講出的事情可真有點兒讓人不敢相信!原來是這樣的:他在林子里采了一天藥材,正走得困乏,轉過一片茂密的紫穗槐,看到幾棵大白楊樹。他想在樹下好好歇一會兒,因為這兒的白沙干干凈凈,四周都是花兒、草兒,真讓人喜歡。可是他還沒有走到大樹跟前,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酒菜味兒。

    “大嬸子,不瞞你說,我這鼻子忒尖,一仰臉就知道,要有一件怪事發生……”老廣吸著鼻子說。

    外祖母頭也沒抬,繼續忙著手里的活兒。

    “瞧瞧!幾棵大白楊樹下有一個大樹墩,上面鋪了白楊葉兒,葉兒上擱了許多大螺殼兒、木片、柳條小籃、樹皮,全盛著最好的食物,什么花紅果兒、煮花生、栗子、核桃、炸魚、燒肉、冒熱氣的大饅頭,還有一壺老酒……”

    屋里靜下來。我一直盯著他,見他停下來,就不住聲地問:“啊,快說說是怎么回事?樹下發生了什么?”老廣噘著嘴唇,故意等了一會兒才回答:“原來是林子里的精靈要請客啊!是什么精靈我不知道,不過我敢肯定是它們!這么深的林子,方圓一二十里沒有一戶人家,誰會擺下這么豐盛的酒宴?這分明是野物干的,它們或許是欠下了什么人情,這會兒要還,就這么著,擺了一場大宴……”

    外祖母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你就入席了?”

    老廣搓搓鼻子:“這可莽撞不得,大嬸子!你知道我是個沉得住氣的人,這要耐住性子,等一等再說。我知道主人肯定是出去邀客了,它回來如果見我偷吃了,還不知氣成什么樣呢,不會饒過我!我等啊,等啊,離開一點兒,躲在栗子樹下看著,肚子咕咕響,饞得流口水。就這么過去了大半天,一點兒動靜都沒有!本來盼著看一場大熱鬧,比如狐貍、野豬、猞猁,它們老老小小攙扶著過來赴宴,誰知咱白等了半天,一個影兒都沒有……”

   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咽下了口水。

    老廣掏出煙鍋抽起來,實在讓人著急。他抽了幾口煙,笑瞇瞇地說:“后來我才明白過來,這場大宴就是為我準備的!”

    外祖母抬起頭,神情嚴肅地看著他。

    老廣磕著煙鍋說:“我記起來了,有一年,一只老兔子折了一條后腿,我可憐它,就嚼了一些接骨草為它敷了,又用馬蘭給它包扎得嚴嚴實實……這是真的!我琢磨這只老兔子如今成了精,這是要報答我啊。那就別客氣了,飯菜也快涼了。我坐在大樹墩跟前,先向四周抱抱拳,然后就享用起來。哎呀,那酒太好了,第一回喝到這么好的酒,我喝了整整一壺……”

    故事到這兒算是講完了,老廣要走了。他出門時將腳背在門檻上蹭了蹭,重復了一遍:“我喝了整整一壺。”

    我怔著,沒等醒過神來,采藥人老廣已經走遠了。外祖母說:“老廣這個人啊,哪里都好,就是太能吹了!”

    我沒有反駁。我一直在想剛才的故事,覺得老廣說的全是真的。他身上的酒氣,還有他描述的一個個場景,那些都是編不出來的。再說,他為什么要瞎說一些沒影兒的事?就為了饞我和外祖母?這不太可能。

    從那一天開始,我到林子里玩耍的時候會不知不覺地留意:大樹下的大木頭墩子上面有沒有吃的東西。我前前后后看到好幾個大木頭墩子,可惜上面光光的,什么都沒有。

    林子里的野物太多了,它們每天忙忙碌碌,究竟在干什么,我怎么也想不明白。它們大概除了找吃的東西,就是打打鬧鬧,做一些游戲。它們在林子里做了哪些怪事,人是不知道的。不過它們肯定要全家待在一起吧,一旦長時間離開爸爸,家里的其他成員也會想念的。不同的是,一只鳥兒不需要爬到高高的樹上遙望,因為它有翅膀,很快就會飛到爸爸身邊。

    外祖母不讓我去林子深處,說一個孩子不能走得太遠,那里太危險了。她講了幾個嚇人的故事,它們都發生在林子里。什么迷路、猛獸傷人、被毒蜂蜇、摘野果時從高樹上跌落……按她說的,我只能在茅屋旁不大的范圍內活動,往北不得越過那間被廢棄的泥屋十步。她指了指泥屋北面那幾棵黑黝黝的大橡樹,那就是我活動的邊界。

    不過,我如果做出一些讓外祖母高興的事情,就可以跑得稍遠一些。比如我在林子里采到蘑菇、拔到野蔥野蒜,回家就會得到她的表揚,她也不問這些東西是從哪里搞到的。這樣,我就能越走越遠,一直往北,把那幾棵大橡樹遠遠地拋在身后。

    大橡樹的北面是一些柳樹,我看到一只大鳥沉沉地壓在枝丫上,好像一直看著我,并不害怕,直到我離它十幾步遠時,它才懶洋洋地飛走。不遠處有什么在走動,蹄子踩著落葉的聲音非常清晰:一會兒停下,一會兒又走,最后疾速奔跑起來,跑遠了。一群鳥兒在半空盤旋,從我的頭頂掠過。一只花喜鵲站在高高的響葉楊上對我喊:“咔咔咳呀,咔咔沙沙!”喊過之后,七八只喜鵲一齊飛到這棵樹上,盯住我。

    我想,那只站在高處的花喜鵲一定在說:“快看快看,看他是誰?”我迎著它們好奇的目光說:“不認識嗎?我就是南邊茅屋里的!”

    它們一聲不吭,這樣安靜了一小會兒,就放聲大笑起來。它們的粗嗓門兒可真難聽:“咔咔哈哈,咔咔哈哈!”它們笑我愚笨:“逗你呢,誰會不認識你呢?”

    我不太高興,不再搭理它們,折向另一個方向。一只黃鼬從泡花樹林里跳出來,直直站著看我,提著前爪,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。我和它對視,看呆了,驚得說不出話。這是我第一次這么近地看著黃鼬。這會兒正好有一簇光落在它的身上,一張小臉金燦燦的,啊,它竟然那么俊。

    一只野兔被驚擾了,跑起來仿佛一支離弦的箭,翹起的尾巴像一朵大花,搖動幾下就不見了。老野雞在遠處發出“克克啦,克克啦”的呼叫,可能正在炫耀什么寶物。

    越往北,林子越密,高大的樹木中間是矮小的荊叢,還間雜著一些酸棗。通紅的棗子閃著亮光,在綠葉中特別顯眼,好像在對我說:“還不快摘一顆?”我摘了許多,棗子又酸又甜。

    直到走得身上汗津津的,我才坐在一排楓樹下。這里有潔凈的白沙,除了一蓬荻草,沒有別的野草。七星瓢蟲在草稈上爬著,一直爬到葉尖,然后猶豫著再干點什么。面前的白沙上有幾個小酒杯似的沙窩,我知道這是一種叫“蟻獅”的沙蟲,沙窩就是它的家。我用小拇指的指甲一下下挑著沙子,嘴里咕噥:“天亮了,起床了,撅屁股,曬太陽。”

    蟻獅被我惹煩了,最后很不情愿地出來了。它真胖。我輕輕按了一下它圓鼓鼓的肚子,肉乎乎的,感覺好極了。它舉起兩只大顎,那是用來捕螞蟻的。

    旁邊響起“沙啦啦”的聲音。我放下蟻獅。幾只小鳥在枝頭蹦跳,小頭顱光溜溜的,機靈地擺來擺去,是柳鶯。它們嘴里發出細碎的響聲,就像有人不停地彈動指甲。不遠處有一只動物走過,踩響了樹葉,它可能看到了我,立刻停下不動。

    我循著響聲看去。啊,是一只刺猬,有碗口那么大。它亮晶晶的眼睛瞟著我,一動不動。我走近它看著:好大的刺猬,周身潔凈,每一根毛刺都閃閃發亮,紫黑色的鼻頭濕漉漉的。我試著用一根樹條將它驅趕到白沙上,可它絕不移動,很快變成一個大刺球。我推搡刺球讓它滾動,滾到白沙上。太陽曬著它,幾分鐘后它終于一點點舒展身體,昂頭看著。我想和它說點什么,離它更近了,甚至看清它長了一溜金色的眼睫毛。

    如果不是后來發生了一件事,我會和這只刺猬再玩一會兒。我想找一點兒東西來喂它,正琢磨著它會喜歡什么,一群灰喜鵲“呼啦啦”從遠處飛來,緊接著,又有幾只野鴿子撲到身邊的楓樹上。

    我轉過身,立刻看到一只大鷹出現在半空中,像一只小風箏。

    我迎著它呼喊:“壞東西,離遠點!不準過來!”我伸出拳頭威嚇。它一點兒都不在乎,竟然迎著我緩緩地下降。我繼續呼喊。大鷹在離地面十幾米遠時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又升到了高處。它終于向另一個方向飛走了。

    我那會兒記住了鷹的眼神:又尖又冷,像錐子一樣。

    我身上的汗水流了下來。我轉身看楓樹上的鳥兒,它們在枝丫上跳躍,輕松了許多。我很高興,不過覺得有點餓了,于是又想到采藥人老廣講的故事:林子里突然出現了一桌酒宴……真可惜,這種神奇的好事今天大概遇不到了。

    往回走的時候,我一路飽嘗了野棗和野葡萄,還在合歡樹旁發現了野草莓……回到茅屋時天已經黑了,外祖母不想理我。她端著一笸籮干菜。她會把這些干菜放在泥碗里,摻上小干魚蒸熟,同時鍋里一定會有噴香的玉米餅。我追著外祖母說:“我在林子里轉,你猜遇到了什么?”

    “遇到了什么?”

    我伸手比畫:“一桌酒席,真的,就擺在幾棵大楓樹下。好吃的東西可真多,還有一壺老酒……”

    她看著我鼓鼓的肚子,臉上有了笑容。不過她才不會相信,說:“這種事不會讓你碰到。”

    “為什么?”

    “因為,”外祖母放下手里的東西,撫摸著我的頭發說,“孩子,你為野物做了什么好事?它們為什么要給你擺宴?”

    我答不上來,臉有些發燙……是的,我心里明白,這樣的酒宴自己還不配享用。

    (六月的雨摘自人民文學出版社《我的原野盛宴》一書,李 晨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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